
凌晨两点,我又醒了。没有噩梦,没有心事,就是醒了,清醒得像一潭静水,不起波澜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,细细的,黄黄的,照在天花板上,像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我没有开灯,也没有看手机,就那样躺着,听。
先是老钟的嘀嗒声。那只钟在客厅里挂了几十年,秒针走得稳稳的,不紧不慢,嘀嗒,嘀嗒,像心跳,像脚步,像时间在走路。平时白天里听不见它,被电视声、说话声、锅碗瓢盆声盖住了。可到了深夜,它就成了整个世界的声音,清清楚楚的,一下一下的,告诉你:时间还在走,日子还在过,别急。
然后是水管的声响。楼上有住户半夜起来上厕所,冲水的声音顺着管道传下来,哗啦——,从我的头顶经过,往楼下去了。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,像一条小河从屋顶流过,急急的,匆匆的,不一会儿就远了,没了。接着是脚步声,咚咚咚的,从楼上传来,轻轻的,大概穿着拖鞋,走了几步,停了,然后是关门的声音,闷闷的一声“砰”,世界又安静了。
窗外有什么在响。细细听,是风。不是白天那种呼呼的风,而是软软的、轻轻的,像丝绸拂过水面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凉意,拂在脸上,清清爽爽的。窗帘被吹得微微地动,一起一伏的,像在呼吸。风里有桂花的残香,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,大概是楼下那棵桂树还在开着,只是开得累了,香气也淡了,只剩下一点点,藏在夜风里,送给睡不着的人。
远处传来猫叫。一声,停一会儿,又一声,细细的,软软的,像婴儿在呢喃。不是那种凄厉的叫春声,而是温柔的,像是在和谁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叫了几声,停了,大概是找到了同伴,或者只是觉得叫够了,便安静下来,继续它的夜游。
我翻了个身,枕头发出窸窣的声响,棉花在布套里轻轻地移动。被子的声音也是软软的,沙沙的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,又轻轻地放下。这些声音都很小,小到白天根本听不见,可到了深夜,它们就出来了,围在我身边,陪着我,告诉我:你不是一个人,还有我,还有我。
以前失眠的时候会着急,翻来覆去的,越想睡越睡不着,越睡不着越急。现在不了。醒了就醒了,躺着听听这些声音也好。它们平时太忙了,忙着在白天的嘈杂里生存,只有到了深夜,才能安安静静地响一会儿,让有心人听见。
嘀嗒声还在继续,风也还在吹。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了,浅浅的灰蓝色,像鱼肚白,又像洗了很多遍的旧布。天快亮了,我也有些困了。闭上眼睛,那些细碎的声响还在耳边,轻轻地,柔柔地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,哄着我,慢慢地,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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